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台面前,对着那口用了八年的铁锅发愁。锅底结着层焦黑的垢,像块怎么都抠不掉的牛皮癣,钢丝球蹭得手心发烫,也只蹭出个指甲盖大的白印。
“妈,这锅是不是该换了?”我举着锅铲冲客厅喊。
“换啥换?”老妈从阳台探进头,手里还攥着浇花壶,“用小苏打和醋,煮开了泡半小时,比你搓半天管用。”她总说现在年轻人没耐心,连锅都伺候不好。
我半信半疑地挖了三大勺小苏打倒进锅里,又倒了半瓶白醋。醋刚碰到小苏打,锅里“滋啦”一声炸开,腾起团白雾,吓得我往后退了两步。老妈在客厅笑:“慌啥,当年我生你的时候,锅烧糊了都没人管,不照样把你养大了?”
半小时后,我戴着橡胶手套去刷锅。奇迹发生了——那些顽固的焦垢像被施了魔法,轻轻一碰就整片脱落,露出底下银亮的锅底。我边刷边想,这锅跟了我八年,搬过三次家,煮过泡面、炖过排骨、煎过鸡蛋,锅柄上的漆都磨掉了,可每次刷完还是能亮得照人影。
“妈,你说这锅是不是有灵性?”我把刷干净的锅举到她面前。
“啥灵性不灵性的,”她接过锅,用抹布仔细擦着,“东西用久了就有感情,你舍得扔,它还不舍得走呢。”说着把锅放回灶台,顺手往里倒了勺油,“中午给你煎个荷包蛋,用这锅煎的,金黄不粘底。”
我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油在锅里慢慢化开,冒出细小的气泡。突然想起小时候,每次我生病不肯吃药,老妈就用这口锅给我煮红糖姜茶,姜片在锅里翻滚,蒸汽糊了她的眼镜,她也不摘,就那么眯着眼睛搅啊搅,直到茶香飘满整个屋子。
现在老妈的眼镜还是经常起雾,不过不是因为煮姜茶,而是因为老花眼——她总说“人老了,眼睛不中用”,可每次我回家,她还是能第一时间从厨房端出热乎的饭菜,连我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排骨,味道都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发啥呆呢?”老妈用锅铲敲了敲锅边,“去拿个盘子,蛋要好了。”
我应了一声,转身去拿盘子。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,照在亮晶晶的锅底上,也照在老妈花白的头发上。我突然觉得,这口锅就像老妈,虽然老了,虽然有了瑕疵,可只要用心伺候,照样能煮出最香的味道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