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我蹲在小区门口的煎饼摊前,看老板娘手腕一抖,面糊在铁板上画出个完美的圆。她左手握着竹蜻蜓转圈,右手舀了勺甜面酱,手腕轻抖,酱汁便顺着铁板边缘流成月牙形。"要辣吗?"她头也不抬地问,我应了声"微辣",她便抓了把葱花撒上去,动作快得像在变魔术。
隔壁修鞋的老张头搬着马扎凑过来,手里攥着半截鞋带:"小王啊,我这鞋跟总磨脚,你给看看?"老板娘正给煎饼翻面,油星子溅在围裙上,她用胳膊肘蹭了蹭额头:"张叔,您这鞋是去年买的吧?鞋底都磨偏了,得垫个硅胶垫。"说着从工具箱里摸出个透明垫片,三两下就塞进鞋跟里,"您走两步试试?"
我咬了口煎饼,面饼软中带脆,酱香混着葱花的清新在嘴里炸开。老张头跺了跺脚,眼睛一亮:"嘿,还真不磨了!多少钱?"老板娘摆摆手:"您常来捧场,送您了。"老张头从兜里摸出五块钱,硬塞进她装零钱的小铁盒:"那不行,您这手艺值钱。"
这时,穿校服的小姑娘跑过来,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:"阿姨,我要个加肠的!"老板娘笑着应下,转身从保温桶里捞出根烤肠。小姑娘踮着脚看铁板上的煎饼,突然说:"阿姨,您指甲盖上有面糊。"老板娘低头一看,右手食指指甲缝里沾着点白面,她用小拇指蹭了蹭:"嗨,早上太急,没顾上洗。"
我付完钱要走,老张头突然喊住我:"小伙子,你鞋带散了。"我低头一看,左脚鞋带不知何时开了,正拖在地上。我蹲下系鞋带时,听见老张头跟老板娘唠嗑:"我闺女要是像您闺女那么出息就好了,听说在深圳当程序员?"老板娘正给小姑娘装煎饼,塑料袋在她手里转了个圈:"出息啥呀,一年到头见不着两面,还不如您闺女在本地当老师,周末还能回家吃饭。"
我系好鞋带起身,晨风卷着几片银杏叶掠过脚边。煎饼摊的铁板还在滋滋作响,老板娘的围裙上沾着油渍和面糊,老张头的马扎在台阶上晃了晃,小姑娘举着煎饼蹦蹦跳跳地跑远了。这城市的一天,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开始了。


